這是發生在去年九月初的事。雅涵手上「少年On Light」的案子剛完成了一個段落,她突然要和我借《中庸》這本書。

   「為什麼是這本書?」我問她。

   「不知道,我突然想看它裡面在說些什麼。」雅涵以前是技職體系的學生,她過去的成長脈絡可能讓她沒有看過這本書。於是,我熱切地將這本書的大意介紹給雅涵,畢竟,我曾經也是傅佩榮老師門下的高材生呀。

   然而,我是個粗枝大葉的人,過了三天以後,才記得把這本書帶給雅涵。

   「你居然記得耶。」收到書的雅涵很驚喜。這大概是我最快記得的一次吧,也大概只有雅涵能接受我這樣的男朋友。

   當天晚上,莫名其妙消失了兩個星期的阿宗,突然約我吃飯。辦公室的同事謠傳,他這段時間被外星人綁架了,還有人說,他其實是飛回了他的星球。說真的,我本來也不相信有外星人,直到認識了阿宗,我才相信。

   到了餐廳,我和雅涵短暫的與阿宗寒暄以後,我直接問他:「你這學期會復學把研究所唸完嗎?」

   他回答:「我不會把研究所唸完。」

   我:「為什麼?你這學期不復學就沒機會復學咧。」

   他念的,可是台大國企所耶。就我看來,這是阿宗的興趣,也是他的天賦。

   宗:「你點的是羊肉鍋吧?」他問我。

   我:「是呀,怎麼了?」

   宗:「為什麼不點牛肉?」

   我:「我沒有想吃牛肉呀。」

   宗:「我沒有想要讀完研究所呀。」他理所當然地回答,實在太狡猾了。

   我:「那你要回來公司上班嗎?」

   宗:「回來?我沒有離開過,但也不會去上班。」又是一個不正常的答案。

   我:「好吧,那你接下來要做甚麼?」

   宗:「生活。」

   我:「生活?就生活?」

   宗:「對。」

   我:「那你會和我們一起工作嗎?」

   宗:「我會和你們一起。」

   我:「那我直接一點問吧:你覺得我應該付你多少薪水。」

   宗:「那是你的事,你可以自己決定。」

   現在的我知道了他的意思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,但是當時的我並沒有聽懂。

   於是我說:「你不能完全不理這個世界上的社會規範呀。……」

   接下來,我和他陷入了漫長的討論,詳細的內容我已經不記得了。

   忘記談到了哪個話題,他又轉了個脈絡和我說:「你在找的概念,是『中庸』。」巧了,我們手邊正好有這本書,於是我請雅涵把《中庸》拿了出來。並問他:「你這麼說,代表你知道『中庸』是什麼吧?我以前學過,也許能在概念上知道,但還不能在生活中體會『中庸』。如果你知道的話,可以和我說嗎?」

   宗:「我覺得你應該是我所認識的人裡面,最能詮釋『中庸』的。」

   我:「是嗎?可是我自己並不確定。」

   《中庸》這本書我讀過五、六遍,書中談「誠」的篇幅比「中庸」多上許多,以前課堂中的討論也大多聚焦在「誠」身上,我猜大概是「中庸」這個概念比「誠」簡單許多,所以如此吧。但這卻造成了我不太敢確定自己對「中庸」的理解。

   宗:「書上怎麼說?」

   我:「『不偏謂之中,不易謂之庸。』但這樣的說法是宋代學者註釋的,我覺得用於實際生活中可能不太適切。」

   宗:「可是我覺得挺適切的。」阿宗的回應讓我重新思考了宋儒的話。

   我:「我聽周大哥說過「中庸」是一種態度……從字面上來說,「庸」指的是日常生活吧,至於「中」,我並不確定,只能說是不走極端吧……不是標準差的思維,不是凡事要追求更好,但也不是安於平庸……不是用力的,不是追求的……」

   我把自己的思緒像流水帳一樣說了出來。本來在一旁看小說的雅涵,好像想到了甚麼,岔話問阿宗:「『中庸』是『無為而為』嗎?」

   宗:「錯!是『無為而為』。」

   雅涵懂了。於是,我好像也懂了。又於是,我寫了這一篇來詮釋「中庸」。

文/吳有杰,20122 12日,@家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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