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中午,發生了一個小狀況,有兩位孩子同時「非常確定」某一個湯匙是「自己的」,並因此稍微延誤了吃飯時間,當下Sky老師引導他們去思考,事情的重心在當下應當擺在如何讓兩個人都能盡快用完餐,並和他們討論當前應當如何讓兩個人都回到時間的軌道上。

  雖然這個小事件在Sky老師的引導下暫時告一段落了,但是,他們還是很堅持這支湯匙是自己的,這讓我想到《ON BEING CERTAIN》這本書(副標題是:Believing You Are Right Even When You are Not.,中文譯作《人,為什麼自我感覺良好》,但我總覺得中文譯名並不適切)。當我們在自己「非常確定」的事情上與別人衝突了,這要如何解決呢?我認為這是倫理課的好題目。

  於是,這堂課,我們談「自覺」。

  一上課,孩子們一如往常般熱鬧地聊著天,我也順道和他們聊兩句,但當我宣布開始上課,並帶領孩子回顧先前的課程時,仍然有兩位孩子在我面前搶墊子,並和另外一兩位孩子搶著玩小烏龜,當然,也有兩三位孩子很熱情地和我一起回顧先前上課的內容。今天,我沒有刻意去管秩序,直到我明顯覺得被打斷時,我開始不說話靜靜地看他們,孩子們也陸陸續續覺察到,如我們的默契般,進入了靜心的狀態。

  等到孩子心都靜下來以後,我分別訪問每一位孩子,讓每個人說說「自己」從「進教室」到「靜心結束」之間的狀態。他們可以描述自己這段期間中「做了些甚麼?」、「在想些甚麼?」、「甚至內心的感受是什麼?」。

  我發現雖然同是兄弟,大M可以將自己的內在狀態描繪得很細緻,但對於自己的外在行為卻較記不起來(需要經其它人提醒才記得起來),而小E卻可以很精準地把自己每一個行動描繪出來,卻沒有提到內在感受的部分。

  小C則能很清楚說明自己做了哪些事情,也提到了自己為何而做,之後結果如何,對於自己這段期間意識非常清楚。Sa和Rb記憶力也的確驚人,不過要她們主動描述「自己的狀態」時,內容似乎沒有如她們敘述某個客觀事件時來得豐富。

  大K和Ra則較需要別人的幫助和引導,才能拼湊出自己剛才發生的事件。兩人都是在數理和思考上非常聰明的孩子,也許是習慣專注在外在特定的事物,有強項亦有弱項,所以自覺能力上仍比較需要訓練和提醒。事實上,我自己也曾經是這一類型的孩子,可能也因此,比較能了解大K和Ra的一些情況吧!(大J當天因腳傷看醫生,較晚進學堂,有些可惜錯過了這一部分。)

  接下來,我順著孩子的提議,來了一個小測驗,每個人把眼睛閉上,躺在地上,並關燈,然後我詢問每個孩子自己現在穿的褲子是什麼顏色的,並舉了幾個顏色讓他們舉手,結果,的確有一些孩子不記得他們今天穿了什麼顏色的褲子,卻認為自己非常確定。結果開燈張開眼睛以後,卻發現並非如自己所說,而顯得有些尷尬。(有一位孩子明顯記錯褲子的顏色,只好承認,另一位孩子看起來像是因為尷尬而極力辯解自己沒有錯,他說他「深藍色」的褲子也算是「黑色」的,但卻在我之前詢問是否為「深藍色」時沒舉手。)

  我一方面以自己也常不記得穿什麼衣服褲子為例,化解兩位「記錯顏色」孩子的尷尬。二方面以這件事情為例,想告訴他們「自己很確定的事情」也「有可能會錯」。我告訴孩子「能夠知道自己很確定的事情還是有可能會錯」是通往「智慧」的第一步。

  依此,我舉了很多生活上例子,諸如:「自己有沒有踩到同學」、「玩遊戲時誰先抓到誰」、「自己有沒有忘記關燈」、「自己有沒有說過這句話」……等,當然,也包括今天中午的「湯匙」事件。這些「自己很確定」有發生或沒有發生的事情,還是「有可能」會錯。

  所以,如果我們抱著這樣的態度和別人溝通,也許,就不會這麼「理直氣壯」,甚至覺得自己可以「得理不饒人」了。畢竟,別說是孩子,在我們大人自己的成長經驗中,也常常出現自己曾「得理不饒人」,事後卻發現「原來錯的是自己」的情況。

  課程的後半段,我給他們玩了一個我自己設計的自覺遊戲,讓他們體會一下「自覺」的難度。

  遊戲的方式是用水性筆在每個人的額頭上畫上不同的顏色,讓每個人想辦法從與別人的對話中猜出自己的顏色,因為遊戲規則設定的緣故,所以,別人不一定回如實的告訴自己額頭上的顏色為何。

  這個遊戲其實難度不低,大M中途就玩得很挫折,一度呈現了沒耐心的狀態,但可貴的是經過提醒,這次大M調整的很快。小C倒是巧妙的利用應對技巧,屢次獲勝,但相對來說,她的兩位好朋友Sa和Rb就沒有那麼幸運了,被陷害了一兩次。Ra則有系統地採取了「絕大部分說實話,在關鍵的時候騙人」的策略(我會看出來是因為我自己在玩這個遊戲時,也會採取同樣的策略),但可惜的是,他在判斷自己顏色的部分比較弱。而大J則是一直說實話,以累積信用(這也是一種比較能確認自己顏色的本錢)。小E則冷靜從觀察別人的狀態改進自己的策略。大K則在遊戲中比較狡猾,透過玻璃向門外的Ce(沒有參加遊戲)詢問自己的顏色,當然,依據遊戲規則,這是犯規的。(在「遊戲」中,這樣的小聰明並不算是什麼嚴重的問題,所以我只是取消該場他的獲勝而已。)

  讓孩子玩了三輪之後,我自己也下場陪他們玩了兩輪,結果,第一輪,我就成了全場唯一認不清自己顏色的人,也讓騙到我的隊伍獲勝了,第二輪,我本來想騙Ra,結果,大概是之前一向說實話的大J這回合聯合大M對我說謊,偷笑露出馬腳被我看出來了,我才意識到Ra很可能是我的盟友,趕快告訴他正確顏色,於是,這一場才能以和局告終。

  經過遊戲的過程,我告訴孩子:「每個人都有自己看不到的地方,比方,自己的額頭,所以,需要從與別人的互動中才能發現自己的盲點。」( 有些時候,甚至從「與別人的互動」中得到的資訊也是錯的,因為別人可能別有所圖,或者,其實他也不了解自己,所以所採取的觀察點和立場也是錯的。)

  「我們常常以為我們非常了解自己,至少,我們總是能意識到自己的言行,但事實上,我們卻幾乎沒有辦法知道自己的盲點(因為這正是盲點的定義)。」

  「如果,我們能夠常常提醒自己:『自覺其實是很困難』的,對於我們『很確定』的事情,也能謙卑地保留一點『我有可能弄錯』的空間,與別人的相處,應當可以順暢許多,依此,我們也可以更忠實、更務實地『認識自己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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